| 爱恨红楼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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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来,认为“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”这句话是在扯淡,在我 的理解中“艺术源于生活而还原于生活”。人性的复杂和生活的复杂不是艺术能超越的,以电影和文学来说,真实和关注人性是一部好作品起码的前提。所以我在天 涯 关天看到两个观点炯异的关于红楼的贴子,不禁为双方各自独特的角度和飞扬的文采叫好。可以说我都甚赞同双方的一些观点。对于红楼这部作品我基本没有发言 权,仅看过两遍,正如同你到了一个新的城市一天,让你评价这个城市,你会有一堆话;等你住了几个月,你可能就会有几句话;等你住了几年,你就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了。这也许就是读书的一个过程吧,真希望能有时间静下来看看书,不论是文学的或者技术的,这是忙碌在21世纪的一个最大渴望。 摘自雨吁 我为什么不喜欢红楼梦作者:我是刘支书助理@2005-1-10 11:23 偷窃、做官、卖淫、说谎都可以成为一种职业,这我能够理解,我惟独不能理解把研究一本小说作为终生职业,注意,只是研究一本小说,这和一般研究文学 或从事文学评论的人有巨大区别,至少在研究对象的数量上是如此。什么小说具有如此荣幸?放眼世界,除了《红楼梦》以外别无分号,并命名为“红学”。 毛泽东很喜欢看两本书,一本是《三国演义》,另一本就是《红楼梦》。据说,他曾经要求许世友至少读三遍《红楼梦》,否则就不要谈政治。显然,《红楼 梦》里面包含政治,数百口人的贾府就象一个微缩国家,治理起来难度不亚于治理国家,在治理贾府时所使用的权、术、势那一套,在治理国家时全都用得上,有王 熙凤的“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”,然后就有了林彪的“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”。既然毛泽东们把天下看作是自己的家,自然对讲如何治家的故事就特别感兴趣,我 视之为对家庭负责的表现。一个负责任的CS玩家,一定会认真阅读有关游戏攻略,否则刚一露面,就被对方爆头了,陷同伴于危险境地,甚至你还不知道枪子儿从 哪个方向来。所以,我不认为伟人阅读《红楼梦》跟我们一般人阅读时的价值取向相同。 一般人阅读,不外乎想窥视“哥哥”“妹妹”的私情,男人看一看的就“移情”了:我若是宝二哥,多好!锦衣玉食且不说,单单是无限多的“妹妹”就令人 神往。当然也有别样阅读,就象鲁迅所说:“一部《红楼梦》,道学家看到淫,经学家看到易,才子看到缠绵,革命家看到排满”。总之,看《红楼梦》的动机多 样,不过,很少有人象毛泽东那样抱着做一个负责任的家长的态度,拜王熙凤等为师,从学习政治攻略的角度去阅读,所以,《红楼梦》尽管有“贾宝玉处试云雨 情”“秦可卿淫丧天香楼”等与革命时代格格不入的东西,《红楼梦》依然红了,且“红学”了。 政治本来是很专业的事情,亚里斯多德写过《政治学》、洛克写过《政府论》、马基雅维里写过《君主论》,这些书教人如何理解政治,尤其马基雅维里直接 教人如何做贤明的统治者。这其中有坑蒙拐骗,不过大体来说,还是教人要遵守游戏规则,设置了道德底线,就象专业正规的商家虽也要宰人,但和游动商贩相比, 人家宰人宰的“节制”些,而有些游动商贩的经营和抢劫差不多。《红楼梦》里面的政治就和游动商贩一样业余、凶狠,用葛优的话来说就是“缺乏技术含量”。 在中国,政治从来就没有公开成为一种专业,没有真正的智慧碰撞,有的是口蜜腹剑,有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暗室密谋。按照亚里斯多德给政治的定义来看, 政治是协调人与人之间、人与社会之间的一门学问,而按照《红楼梦》给政治下的定义来看,政治就是整人之术,所以,才引起了伟人和他后继者们如饥似渴的兴 趣。 其实,《红楼梦》里面的那些设陷阱、打闷棍、套白狼的手法不过是一些小聪明而已,换句话说,只能蒙人一时,而不能骗人一世,甚至还可能“聪明反被聪 明误”。中国人几千年来在政治上一直都处于小聪明状态,正因为是小聪明,所以要能蒙住人,就必须先要使人愚昧,故几千年来,统治者一直玩愚民政策的老把 戏。坚决不让人聪明起来,就成了几千年来我国的一项长期、基本的国策。 与《红楼梦》里暗中使绊的“政治”相反,老外的政治则越来越倾向于事情摆到明处。看起来老外很傻,不懂敌明我暗有优势的道理,好象要吃亏。的确,在 短时间内老外的做法要吃亏,而“中国手法”要占便宜,就象小人总会得一时之利一样。但“中国手法”必然引起他人的复制,出现小聪明对小聪明的情况,这时, 小聪明除了增加内耗和社会成本以外,还可能加速道德的沦丧和以毒攻毒的恶性循环,最终把一切都局限在人际关系的那点破事当中。 好的书给人大智慧,使人变得高尚,《红楼梦》里面的“智慧”实在令人不齿,这是我不喜欢读它的重要原因。 我得承认,文学经典往往都会给读者提供多面、立体的视角。鲁迅的话证明了,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不同的《红楼梦》,《红楼梦》看来已经具备了经典的 气质。但我们换个角度来看,在一万个瞎子的心中也有一万个不同的大象,尊敬的读者,你若是喜欢《红楼梦》,请千万不要看了我这句话生气,我这样说,只是想 说明作品的复杂性只是经典的必要而不充分的条件而非骂人。纵然它是一部经典,也不可能人人喜欢,毕竟读书是一件很个人化的事情,如同男女相交。 人们通常喜欢读与自己气质接近的作家的书,我感觉自己和曹学芹完全不是同一类人。在我看来,世界上的作家有两类,一类是讴歌女性的作家,如歌德、莎 士比亚,另一类则相反,如卢梭、尼采,我相信曹学芹属于第一类中的极端。在曹的笔下,女性形象大多光彩照人,而男子大多萎缩不堪,甚至不男不女,比如贾宝 玉。恋母情结、脂粉气息、人格阉割是我看了书后总的印象,我倒是想“移情”,但我不知道该移到谁身上,因为没有谁值得我替代,哪怕是一小会儿。里面的雄性 几乎全是病态人格,这和歌德笔下的维特,莎士比亚笔下的罗米欧迥然不同,维特、罗米欧虽是多情种子,但人家好歹是男人。 不可否认,写法精致、驾御众多人物的能力超强,这是《红楼梦》作为小说的艺术价值,也是曹雪芹作为作家的高明之处,但这并不能抵消我对《红楼梦》的 反感。宝二哥一出场我就联想到毛宁、蔡国庆,浑身起疙瘩,郑重起事的娘娘腔比装摸作样的更让人彻底寒冷,这是作者骨子里恋母情结自然流露,。宝二哥并不是 同性恋,但他不喜欢男儿身,希望自己是女儿身,从心理学角度来说,这叫性自卑,使他在精神上一直无法长大。因此,他在做事情时喜欢扎在女人堆里,回避在男 人世界里竞争。如果没有女性从旁指导他,或者率先示范,他就缺乏自信,甚至在性生活方面也缺乏独立的主见和冲劲了。具有恋母情结的人极易因被动产生快感, 对主动征服而产生的亢奋不感兴趣。源于对被动快感的渴望,曹学芹给宝二哥创造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儿国,既满足了宝二哥,也娱乐了自己。这种精神气质贯穿了 整本书,要将它读完,实在需要莫大的勇气。 我为什么喜欢《红楼梦》——兼论贾宝玉作者:海军-上将@2005-1-12 22:50 在中国文学史上,只有《红楼梦》这一部作品能独占一学——“红学”,已经对它谈了千言万语,相信还有万语千言还没有说出来。这部作品的神奇魅力在于,一些你以为有了定评的人物,随着知识渐增阅历渐长,又会出现新的评价,好象对你来说,是永远常新的。 中国人是是如何要求男人的呢?有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这样的圣人要求,有“齐家治国平天下”这样的英雄要求,有“文质彬彬”的君子要 求,有“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”的不是要求的要求,当然,还有要赚银子越多越好的通俗要求。从这些要求出发最能看出中国文化的灵魂。 我以前不喜欢贾宝玉,就是我生活的文化环境,象他那样的人,一般都视为异类,他不符合我上面说的任何一类要求。中国的男人,按曹雪芹的说法,都是女 娲炼成的顽石,拿来补天用的,“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,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,只单单剩下一块未用”,这块弃置的石头,又叫“通灵宝玉”,就是贾宝 玉。 中国的男人,圣人、英雄、君子、无赖、流氓、,还有披张人皮的畜牲,都承担了补中国文化之天的重任,只有贾宝玉派不上用场。所以,以中国文化作为参照系,贾宝玉是无法定位的,一块价值无边的石头才被称为“假”宝玉,我们是否意识到,我们欠缺他身上的某些品质呢? 中国人容易害怕,害怕官府,害怕鬼神,害怕一切能够伤害他们的力量;但顺民和暴民可以转瞬换位,烧香拜佛差不多就是贿赂和给回扣的虚拟,服从多出于 暴力的威逼绝少内在的自律,一旦不再害怕,无法无天伤天害理的事是很容易干得出来的。这是中国文化少有带给人们敬畏的心理素质呀。 敬畏首先是内心世界有一块不容亵渎的净土,贾宝玉对他的小厮说:“这女儿两字,极尊贵,极清浄的,你们这浊口臭舌,万不可唐突这两个字,要紧。但凡要说,必须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。”敬畏对象的指向我们大可不必认同,但这种敬畏的心理素质,不得不说的确是中国人欠缺的。 敬畏不是对现实的屈从,而是对虚灵的信服;不是有功利性的低首俯拜,而是无目的性的仰望求索。贾宝玉把女儿视作水,“女儿是水作的骨肉,男人是泥作 的骨肉。我见了女儿,我便清爽,见了男子,便觉浊臭逼人。”这样的话,我们不应该嘲笑,我们懂得这是对敬畏的诠释吗?害怕使人心浊魂臭,敬畏使人神清气 爽。这是不奇怪的,基督教的美学家在这一点上是正确的,只有敬畏,才能有神秘和神圣的观照,才能和美的深奥内蕴接近。 有人从中国人虐杀动物的食谱中,从观看杀头的欢呼声中,读出了中国人心灵中爱的匮乏,这是正确的见解。但爱的匮乏很大程度上不能从社会制度上找原因,不能以为物质匮乏就会造成爱的匮乏,不能以为邪恶的皇权就可以成为中国人心灵应该荒漠的借口。 爱是什么,正如巴尔塔萨所说:“在一个爱的在中会蕴藏着许多奥秘,但这奥秘是光。在爱中有无限的深度,但绝非冥暗。”,“爱是一切物的意义和目的,爱不去无奥秘地看穿自身。爱是非实体性的神秘。” 我是认为,贾宝玉看待女儿和水的方式,是可以成为中国人寻觅爱的源头的参照。我们来看看希腊神话,特洛伊战争为海伦打了十年,死伤无数,但他们认为 再打十年也是值得的,只要抢回了海伦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给海伦安上“红颜祸水”的称号,揣测她“狐媚惑主”的动机,指控她“祸国殃民”的后果,更不会把她 的美说成是罪孽的载体。到是中国人往往把女人当成自己卑鄙无能和下流的挡风墙和掩饰体。 海伦的神话是不是无关紧要,最为重要的是希腊人的这种价值取向,他们懂得,以敬畏之心对待美,在神秘中才会有爱;以爱诱发的神圣感受,才能为道义的真正存在找到藏身之处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贾宝玉是在中国古今人物中,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,他是最接近希腊人的。 宝玉的言说,如果放到现在,是比较接近自由主义者的,他是这样讽刺“文死谏武战死”的爱国贼:“那些个须眉浊物,只知道文死谏,武战死,这二死是大 丈夫的死名死节。竟何如不死的好!必定有昏君他方谏,他只顾邀名,猛拼一死,将来弃君于何地!必定有刀兵他方战,猛拼一死,他只顾图汗马之名,将来弃国于 何地!所以这皆非正死。” 每人都有一死,如何死得有价值,则是由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决定的。人应该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无限的永恒,那是呵护着人类生生不息的理念和信仰,所以耶 稣和苏格拉底的死,死比生更有价值,他鼓起的希望和爱的力量,定能使他们死而复生,他们是高贵的。而那些把人生意义和价值与世俗的政权、国家、民族、集 团、家族等等结合起来,造就的一定卑劣的人种。所以,“爱国”和“贼”结合起来,看似奇怪,其实是很有道理的。 贾宝玉把生命的意义和价值,乃是寄托在“还泪”的真情上,这种以深情为根的人生,比“忧国忧民”的人生,照我看来,要有价值得多。贾宝玉多些,爱国贼少些,中国这个社会会美好许多。自由主义者也和贾宝玉一样,呵护着人性的真纯。 无论是古希腊的哲学,还是希伯莱的圣经文化,都赋予了爱以极高的精神价值。柏拉图《会饮篇》中通过蒂俄提玛传达的启示,就是说,只有爱才能使一切分 裂重新聚合,人只有爱才能获得不朽的生命。而基督教的核心,正是救赎之爱才赋予了天国的精神力量。所以,希腊和希伯莱文化虽有内在的冲突,但有一点认识是 共同的,这就是:爱不是效力于生命的活力,而是通过爱,生命才获得和永恒相联系的意义和价值。 中国的历史,有一个朝代不是“更向荒唐演大荒”的演变史吗?为什么会这样?为什么?我相信,文化是一个社会中人的价值取向和行为模式的遗传密码,当 一种病症在每一代都会出现时,我们就要考虑是不是文化基因病变或者是基因缺失的问题了。这是不是我们的文化太看轻了类似于贾宝玉式的着眼于个体的爱,是不 是把伦理和社会色彩浓厚的儒家“仁爱“看得过高?是不是无情的“忠义”可以取代深情的向上帝的祈祷?是不是我们可以向各种无情的历史法则屈服的同时我们又 可对纯净的一往情深加以热讽和冷嘲? 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,那么贾宝玉就是要赞美的。 曹雪芹这部小说的重大意义在于,它试图唤醒我们中国文化天空上“爱”和“情”的缺失,这种缺失导致的后果是:好就是了,了就是好。 没有超验的感受,没有彼岸的光照,没有温柔的神辉,没有悲悯的同情,没有寓于希望和爱之中的深切价值感,那么,一切的繁华盛景,都免不了“白茫茫一片真干净”。 笔游至此,该收尾了,那就把这块石头上的偈作为结束吧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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